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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

解謎火肉白菜湯

我對《紅樓夢》第八十七回「感秋深撫琴悲往事 坐禪寂走火入邪魔」中,高鶚讓林黛玉喝的那碗火肉白菜湯一直耿耿於懷,刺目的程度比起林黛玉在第八十九回「人亡物在公子填詞 蛇影杯弓顰卿絕粒」中穿著「月白繡花小毛皮襖,加上銀鼠坎肩;頭上挽著隨常雲髻,簪上一枝赤金扁簪」有過之而無不及。曹雪芹是有意識地營造林黛玉「世外仙姝」的形象,故不肯實寫林妹妹的容貌衣著,更不要說林妹妹吃些什麼。因此薛寶釵有「臉若銀盆,眼如水杏」的容貌描寫,會想吃油鹽炒枸杞芽兒的是寶釵和探春,絕不可能是林黛玉。

唯二的例外,也都是為了突顯其他主題而不得不然,像是「琉璃世界白雪紅梅」一回,為了襯出邢岫煙的寒素和薛寶釵的不喜妝扮,才特地寫了林妹妹「換上掐金挖雲紅香羊皮小靴,罩了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狸裡的鶴氅」;在「林瀟湘魁奪菊花詩」一回中,為了突顯林黛玉弱質纖纖,才安排她吃了一點夾子肉(看看平兒拿了多少螃蟹給鳳姐,就知道林妹妹到底有多弱了),不然林黛玉除了燕窩粥和一點瓜子、松穰外,實在是無福消受胭脂鵝脯、生烤鹿肉或茄鯗這些菜色。

一直以為高鶚那碗火肉白菜湯只是挫了世外仙姝的形象,看了紫鵑說的食材,也只是納悶「火腿白菜煮湯就算了,幹嘛要加蝦米和紫菜?」看了鄧雲鄉《紅樓風俗名物譚》才恍然大悟,原來柯南說的沒錯,真相只有一個,就是高鶚這傢伙真的是在亂寫啊。

鄧雲鄉稱這碗火肉白菜湯是「怪湯」,不僅湯怪,拿這碗湯配粥更怪。(我也是讀了才猛然想到,對吼,吃粥還配什麼湯?)鄧雲鄉提出,在第四十三回賈母 就說過野雞崽子湯「那湯雖好,就只不對稀飯」,林黛玉雖不像賈母一生錦衣玉食、精於飲饌,但也斷不會如此糊塗,吃江米粥還配湯。還說到高鶚的五香大頭菜吃法也不對,五香大頭菜是要加麻油和白糖吃的,斷沒有加醋這種吃法(是說也不用因為林妹妹愛吃醋就這樣編派她吧)。火肉白菜湯更是怪異之極,因為火肉白菜宜蒸、燉、燒,卻不宜煮湯,湯水一多就吃不出北京白菜那「雪汁雲漿」般的鮮美滋味了。而青筍即「扁尖」,蔡珠兒也說過燒湯必用扁尖,可見其鮮香。鄧雲鄉指出,湯裡有了白菜又放扁尖實在「大外行」,我也不曉得在白菜湯裡放筍乾,或在筍湯裡放白菜,到底是不是在玩整人遊戲?更不要說還有蝦米和紫菜了,疫苗有三合一我是知道啦,但是湯也要三合一就真的太超過了。

初見這碗火肉白菜湯就刺目得不得了,實在覺得看不下去,雖然一提起這碗湯就有氣,卻也沒有去細想到底哪裡不對。讀了鄧雲鄉的文章真如醍醐灌頂,令我豁然開朗,從此可以跨越火肉白菜湯障礙,再去挑高鶚其他毛病了(誤)。不過我要說《紅樓風俗名物譚》真是一本好書,對於了解《紅樓夢》實有裨益,比周汝昌和劉心武的胡說八道實用大概三億倍吧,總之是比《海角七號》的票房還要高啊!

紅樓東西軍

前些日子訂的幾本紅學專書,好不容易先來了四本,下班後又拿到了三本,還有三本要等調貨。其他高掛「無庫存」免戰牌的,也不曉得何時才有辦法買到。先收到 的四本分別是俞平伯的《紅樓夢辨》《紅樓心解》,收錄王國維、蔡元培、胡適、壽鵬飛四文的《大師品評紅樓夢》,以及周汝昌的《紅樓奪目紅》。今天收到的則是《俞平伯點評紅樓夢》和周汝昌的《紅樓小講》《紅樓真夢》。

鬼使神差,我先拿起來讀的是《紅樓奪目紅》,雖然早已風聞周汝昌的主觀,但一來我想讀文學作品哪有不主觀的,二來周汝昌在紅學下的功夫有目共睹,豈料一讀之下眼冒金星。以前還覺得為了擁釵擁黛而幾揮老拳的學者不免太呆,讀了《紅樓奪目紅》才曉得,要是我能見著周汝昌的面,我真想賞他奧義魚翔拳啊!(不知道的人自己去google吧,google長知識)

周汝昌是湘雲派,在釵黛湘三人裡,他的排序是湘雲>寶釵>黛玉。很不巧我跟他完全相反,我的排序是黛玉>寶釵>湘雲。周汝昌為了黛玉罵劉姥姥一句「母蝗蟲」而深惡之,我則因為湘雲一聲「愛哥哥」而大倒彈,因此讀這本書我不僅如坐針氈,還經常覺得氣血上湧,不是不想罵人的。

周汝昌極力聲稱湘雲才是主角,寶釵黛玉都只是陪襯,尤其湘雲寶釵都和寶玉有「金玉良緣」,獨有黛玉只是虛花。若真是這樣,我還真不曉得為什麼曹雪芹要極力維持釵黛間的均衡,而兼美又不是兼湘釵之美、而是兼釵黛之美到底該做何解釋。周汝昌還提出一則見解,即寶黛的木石前盟根本沒這回事,絳珠還淚的對象是神瑛,而不是石頭(賈寶玉),那麼誰是神瑛呢?說是甄寶玉。對於甄寶玉是不是神瑛,我尚無有力的反證,雖有「苦絳珠魂歸離恨天 病神瑛淚灑相思地」回目直指神瑛就是賈寶玉,但畢竟是後四十回的回目,我不願意拿它來做例證。如果寶玉真是石頭,那石頭或許也會分身術,怎麼又能是賈寶玉,又能是那塊通靈寶玉?

但要拿這件事來說林黛玉完完全全不能與湘雲寶釵相提並論,簡直是其心可誅。還說寶玉對寶釵是敬,對黛玉是憐,對湘雲才是愛,真是見鬼了。如果寶玉對黛玉沒有一絲一毫的愛悅,那兩人共讀《會真記》,說「我就是個多愁多病身,妳就是那傾國傾城貌」是在唬爛嗎?

更可怕的是,周汝昌認為凡「香」皆喻「湘」,凡「紅」皆屬「雲」(通霞),更是鬼話連篇。這樣說來還真是湘雲獨香餘皆臭了,哪有這麼霸道的粉絲,拉低偶像的格調。連和寶玉有關的所有「紅」的意象:絳芸軒、茜紗窗、絳洞花主、怡紅公子等,也通通派給湘雲,那何必花這麼多筆墨寫黛玉跟寶釵,都寫湘雲不就得了,無限上綱也不是這麼搞的。

讀完之後,餘怒難平,趕緊拿起兩本俞平伯的書做「平衡報導」。俞平伯的意見就比周汝昌持平許多,那「紅」當然是書中眾女兒,何以獨屬湘雲一人?那麼千紅一 窟何解?湘雲會分身術嗎?有了一個湘雲,還有千千萬萬個湘雲?強詞奪理,莫此為甚。我一直以來抱持的觀念比較接近俞平伯的觀點,「金玉良緣」可能應在寶釵或湘雲身上,而「木石前盟」也自然是有的,否則曹雪芹為什麼要安排這兩人放這一大堆煙幕彈?寫推理小說嗎?

周汝昌極恨黛玉嘴毒心壞,還說出「反正我不喜歡她」,看了真的要吐血。俞平伯的評價就中肯得多,他認為黛玉雖然嘴上不饒人,可個性還是忠厚的。黛玉要是真的嘴毒心壞,那還不淪落到趙姨娘那個境地?還有人肯說她「除了她,別人原不配做芙蓉花」?要不是個性老實,會被薛姨媽三言兩語哄得服服貼貼?會乖乖聽寶釵教訓,而不頂一句:「妳還不是讀了西廂記?」

雖然《紅樓奪目紅》是周汝昌著作中評價較低的一本,但已經打壞我的胃口。我想那《紅樓小講》和《紅樓真夢》還是等俞平伯《紅樓夢研究》也到書的時候再一起讀吧。可嘆的是,我居然還訂了一本周汝昌的《紅樓脂粉英雄譜》,這都是王國維和宋淇的書缺貨惹的禍啊!

紅樓不思議

這回讀紅樓夢,有了張愛玲的「加持」,被魘得更加厲害些。然而續書障礙仍是闖不過,到了八十回後風雲變色,不要說張愛玲了,像我這般生嫩眼拙的新手都受不了。有些地方是張愛玲提出過,而我深以為然的,像是形容飄緲的世外仙姝寂寞林在後四十回突然穿起水紅繡花襖、戴上赤金扁簪時,我也覺得相當刺目,更不要說病弱的林妹妹居然在喝火肉白菜湯了。

除了深恨紅樓夢未完,亦深恨沒有令人滿意的續書。高鶚續書固然令人髮指(張愛玲稱死有餘辜),像是為晴雯之死愁腸百結的寶玉居然說晴雯「到底是個丫頭,也沒有什麼大好處」,黛玉竟然會對寶玉說讀書求取功名「原也清貴些」,死前還對紫鵑說自己「身子是乾淨的」,我的天啊,說高鶚「往往為了情節而損傷人物」實在太客氣了,根本是謀殺人物啊!

為此原想找張之的《紅樓夢新補》來看,但查到回目之後覺得還是不對勁。雖然安排寶釵早死、寶玉湘雲結合並窮困潦倒,頗合部份紅學家之意,但我看到「勇雪雁」就受不了了。高鶚續書中的「幫兇」雪雁搖身一變成了工於詩詞的文藝美少女,實在令人難以接受。再說已經有了「勇晴雯」,還來一個「勇雪雁」,難道大觀園的風水有什麼特異之處嗎?

其他續書更加不堪。還有釵黛淪落教坊的,這真是太超過了。難道高鶚安排妙玉「無瑕白玉遭泥陷」還不夠,深怕「王孫公子嘆無緣」嗎?這種續書我真的不忍看了,一是憐憫這些人物,二是不想年紀輕輕就中風啊。

「紅學」向來熱,其中最讓我覺得有趣的,是土默熱的觀點。他大力主張紅樓夢的原作者是寫長生殿的洪升,而非曹雪芹,主因是曹雪芹沒有那樣的「條件」寫就紅樓夢此一不朽巨著。土默熱爬梳洪升生平,指金陵十二釵的原型為蕉園詩社前後期的十二位成員「西泠十二釵」,並主張妙玉的原型就是蕉園詩社的健將徐燦,看得我一愣一愣的。若真如土默熱所言,確實洪升的生平與紅樓夢有許多可接榫之處,但是這樣足以推翻曹雪芹原作論嗎?我想,還是等我買到書再來斷言吧。土默熱的書到處都缺貨,真是逼得我差點要去公館左近來個紅樓苦旅之簡體書店行腳啊。

(但說真的,我對妙玉的詩才評價不像土默熱主張的那樣高,加上對徐燦的作品不熟,這個觀點可說代入不能。我私心認為瀟湘妃子林妹妹的詩才還是大觀園眾姝之冠,蘅蕪君寶姊姊和枕霞舊友雲妹妹緊追其後。)

日前在二手書店偶拾王昆侖的紅樓夢人物論(廉價文字女工我買不到二手的郭玉雯版紅樓夢人物論啊),很容易讀,新鮮的觀點不多,但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張愛玲在「五詳紅樓夢」中提到,自有紅樓夢以來,就是湘雲最孚眾望,我讀了如墮五里霧中,因為史湘雲從來不是我最喜歡的角色。多數人持的觀點是,黛玉太神經質、難相處(小性兒、行動愛惱人),寶釵太冷、太無情、太功利主義,只有湘雲爽朗率直。但是,別忘了史湘雲是個大舌頭啊啊啊啊,一個美麗的才女大舌頭還能怎麼美啊啊啊啊!

魯太愚指湘雲「遇事不假思索,毫無定見」,而且「沒有內容,沒有力量」。大體上我是同意的。在海棠詩社眾成員做詠海棠詩、詠菊詩時,我就覺得湘雲的詩怎麼跟黛玉的那麼像,遮掉署名我真的會猜是黛玉做的(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才覺得湘雲的詩好吧,我真的是非常偏愛黛玉)。雖然湘雲是唯一敢跟黛玉嗆聲的人,但她們畢竟是惺惺相惜的詩友,也因此才有絕妙的凹晶館聯句吧。魯氏稱湘雲的詩「極其哀艷的詩句都是黛玉的哀訴,而非湘雲自己的聲音。」深以為然。

然而在不做詩的場合,湘雲又時常寶釵上身,氣得寶玉請她到別的姐妹房裡坐(寶釵更慘,講一講寶玉就直接走人了),會這般「祿蠹」的人,怎麼吟得出「寒潭渡鶴影」,引出黛玉的「冷月葬花魂」呢?我一直不太喜歡湘雲(從極度擁林抑薛到開始欣賞寶釵,期間從沒想過移愛湘雲),或許是為了她不是那麼徹底的人物。

黛玉焚稿斷癡情、魂歸離恨天的情節是續書中少數我還蠻願意看的部份,關於黛玉的結局也有人持不同的意見。我看過最有想像力的說法是,黛玉其實是嫁給北靜王做妾。這位仁兄提出的證據很妙,其一是寶玉的餽贈。寶玉把蔣玉菡的茜香羅轉贈襲人,後來襲人嫁給蔣玉菡;「同理可證」,寶玉把北靜王的鶺鴒香念珠轉贈黛玉,所以黛玉非嫁北靜王不可。問題是,黛玉明明對寶玉說什麼臭男人的東西,她才不要,難道林妹妹會是「口嫌體正直」的人嗎?

其二是放風箏一事。寶琴放了蝙蝠,這位人才出眾的妹妹自然比其他姐妹們都有福。探春放了鳳凰,爾後果然成了王妃,放著放著又來了一隻鳳凰風箏,這位仁兄就派給了黛玉,誰叫寶琴有蝙蝠,探春有鳳凰,寶釵有大雁,寶玉有美人,獨有黛玉放了什麼沒說清楚呢?

人人心中是不是都有一座斷背山,我不確定,但愛紅樓的人心中卻都有一場紅樓夢。我現在最恨的是張愛玲花了十年時間五詳紅樓夢,卻只肯寫幾回「摩登紅樓夢」,不曾續書。憑張愛玲的才情和對紅樓夢的了解,續書應是可以期待的啊!

須恨紅樓夢未完

多數書籍都封在紙箱裡,伸手可及處就是幾本古典小說和數本張愛玲。讀了張愛玲,不免又回去翻紅樓夢,如此迴環往復。張愛玲深恨紅樓夢未完,與鰣魚多刺、海棠無香並列三大恨事。在我來說,鰣魚是沒吃過的,海棠也不是我的心頭好,三大恨事應該改成一恨錢不夠花、二恨時間太少,三恨紅樓未完吧。

從小時候看兒童注音版開始,紅樓夢也讀過好些次了,但每回總是一樣,讀到七八十回便興致索然,只想速速翻看黛玉的結局如何;待看了黛玉焚稿斷癡情、魂歸離恨天之後,又心情不佳、不想再看了。原以為都是我耐性不夠、悟性太低,直到讀了張愛玲《紅樓夢魘》,看她說「看到八十回後,一個個人物都語言無味,面目可憎起來」,不禁會心一笑。

我讀紅樓夢,也像張愛玲所說,是由「偏愛書中某一個少女」起始。我向來喜歡的是世外仙姝寂寞林,她的詩人氣質是很容易令我認同的。因此從前總不喜歡薛寶釵,總覺得這人怎麼都沒有自己的好惡,太詭異。當然年紀漸長,明白林黛玉是非死不可的,怨不得薛寶釵;而薛寶釵自有她的好處,林黛玉確實不如她,是我從前太偏激,於是再讀便對薛寶釵懷著較多同情與理解了。

這回再讀紅樓夢,對丫頭嬤嬤們的罵架以及一些瑣細處產生了興趣,不知道是不是能算長大了。譬如晴雯,從來對她的印象只是撕扇、補裘、害病、見逐,由於「晴為黛影,襲為釵副」的說法,一直對她觀感不惡,但這回讀來就覺得這位小姐其實不是那麼可愛。平兒的說法很中肯:「晴雯那蹄子是塊爆炭」,看得我都快笑出來了,果然平日風流嬝娜的晴雯,一聽墜兒偷了蝦鬚鐲的事,立時氣得「蛾眉倒蹙、鳳眼圓睜」,寫得實在生動。

晴雯是寶玉跟前的紅人,一心想把五兒安插在寶玉房裡的柳嫂子自然是巴結不迭。晴雯要吃蘆蒿,柳嫂子忙問雞炒肉炒,熱心得很,上等丫嬛的架子倒是跟小姐有得比。真正的小姐探春和寶釵想吃油鹽炒枸杞芽,還貼了錢。至於想吃碗燉蛋的司棋,沒辦法,跟的是二木頭迎春,吃不得只有大鬧一場了。

此外像是秦可卿房裡的擺設,從前怎麼看只看到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,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,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,知道香豔之至;這回注意賈寶玉先在正房抬頭看了一幅「燃藜圖」,心中不悅速速離開,才進了秦可卿臥房,反應令我失笑。

曹雪芹確實是厲害。光說賈寶玉無心功名、不愛讀書,釵襲勸也勸了,賈政打也打了,總有幾分叛逆期作祟的嫌疑;但看到寶玉一見「燃藜圖」就倒彈的樣子,我倒真的相信寶玉憎厭讀書了,devil is in the detail,信焉。也因此,更覺得續書裡稱黛玉勸寶玉求取功名更混帳了。薛寶釵勸了老半天,賈寶玉可以連面子都不給,袖子一揮就走人,唯一知心的林妹妹也說起這種混帳話,怎麼是好?

我說紅樓夢像個黑洞,每回讀了,就栽進去。到了續書的份上,又逃了出來。這回我能不能讀完百廿回呢?我也不知道。